行駛過歷史的道路,鹿港昔日的河道邊泥濘小路展拓成柏油雙線道,老媽說剛剛那路段壓過了祖先的墳墓,就沿著溪河道邊。我打趣地想,如果現在那些墓地還在的話,每年端午時他們就可以看著划龍舟時熱鬧,感受到人們慶端午時慎終追遠的態度。
雖然沒能跟隨上過往的腳步,聽著老媽老爸一來一往的對話也彷彿身歷其中,抽換眼前的場景,幾十年前的台灣是甚麼風景呢?看著最近瘋狂照相的我,老爸感概地說他們都沒有小時候的照片,那時候可不流行這樣的東西,不像我們從小到大的照片一盒一盒堆起。不過讓我覺得很感動的,即使不用實歷或眼見,從耳朵也看到了如夢美景。
阿公家裡有個打地下水井的打水器,一直以來,都讓我覺得很有趣。小時候很討厭回阿公家,老舊的三合院房舍建築,走道串起一塊一塊格局方正狹小的房間,懸掛熾白的燈泡也是昏暗,光線彷彿會飄移般,煙光瀰漫中有股陳年的味道。但,我喜歡早上起床後全家人站在那口井旁一同刷牙,回憶中的畫面深刻清晰,連清新又嗆人的牙膏味和媽媽一旁叨念叨念都百分百準確。
回憶必定損耗,時常回想的話,最後會變成全新的,但太久不想的話,則漸漸遺忘;即使是眾人共同的記憶也會出現失落的拼圖缺角。老媽的祖父留下了一塊20幾坪的土地,口耳相傳的土地擁有人叫做黃猴傳,然而戶口查證只能找到名叫黃傳的人,因此地政事務所沒辦法判定土地擁有人是誰,成了羅生門。據說的事實因為以前曾祖父的朋友們都叫他猴仔傳(台語),因此就以為他叫黃猴傳,而不是真實姓名黃傳。就這樣20多坪的土地給了原先使用的居民繼續使用,二舅無奈地放棄了這塊祖傳的土地。
從一些身邊親友發生的小故事,拼湊起的台灣歷史地圖實在有趣極了。
語言上也有很多趣味,工作地於正統的客家莊,加上鄰近山區下山落腳的原住民,我這個不太會講台語的閩南人感受很多語言和民族的話題性。我和爸媽也講起了台語的種種巧合。老爸說,最近翁立友有首歌叫做「不能講」(應該是「不能講的秘密」),有天老媽在房間裡大聲呼喊老爸,問:「你在幹嘛?」老爸就回:「我不能講。」老媽十分不悅:「哪有甚麼不能講的!」老爸依舊回:「我就不能講。」(請將以上對話翻成台語)其實「不能講」的台語意同「賣屎管」,我老爸說他正在大便,而後又補了一句:「不是賣屎管,是賣屎湯。」這台語諧音的趣味似乎是陳舊的笑話了,但發生在上一代的生活中還是覺得蠻好笑的。
就降,一路隨著歷史的軌跡,談及溪湖的菜田,路過大村的葡萄園,行經員林的百果山(產楊桃和鳳梨),到達田尾的花海,感覺又多認識了台灣一些。對我而言,一塊今非昔比的土地、一張照片中的畫面、一件陳舊的工具、一段回憶、一則街坊角落的故事或是一個語言諧音的趣味,就是最正港的「台灣識別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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